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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型制造内涵与发展动因探析

www.cechina.cn2019.05.22阅读 3239

  一、引言
  国民经济结构从以工业为主向以服务业为主转变是经济发展的一般规律,在这个转变过程中,制造业本身也呈现服务化的趋势,即越来越多的制造企业提供更多的服务性质的活动,从主要加工制造和销售产品转向通过提供产品与服务的组合参与市场竞争。对于已经实现工业化的发达国家,制造业服务化的特征非常突出,普遍存在“两个70%”的现象,即服务业产值占国内生产总值的70%,制造服务业产值占整个服务业产值的70%[1]。目前我国已经进入工业化后期,服务业比重在2013年超过第二产业,2015年超过50%,2018年达到52.2%,我国即将在2020年基本实现工业化。针对制造业的发展,习近平总书记在201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指出“按照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服务化的方向,实施好《中国制造2025》、‘互联网+’行动计划”[2]。近年来,以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在全球范围内兴起,进一步为制造业赋能,使制造企业可以基于大数据分析和人工智能算法优化为用户提供更多个性化定制的服务。
  服务型制造是一个具有明显中国特色的概念,国外学者大多使用服务化(servitization)、产品服务系统(product service system,PSS)等概念描述制造企业的服务化转型、越来越多地开展服务活动的现象。Vandermerwe和Rada认为服务化是“制造企业由仅仅提供物品(或包括附加服务)向提供物品加服务构成的‘产品-服务包’转变的过程”,完整的“产品-服务包”包括物品、服务、支持、自我服务和知识等,其中服务是主要内容和价值增值的主要来源[3]。Goedkoop等提出“产品服务系统”的概念,认为产品服务系统是一个包含产品、服务、网络、支持设施的系统[4]。服务型制造的概念由孙林岩等学者在国内最早提出,他们认为“服务型制造是为了实现制造价值链中各利益相关者的价值增值,通过产品和服务的融合、客户全程参与、企业相互提供生产性服务和服务性生产,实现分散化制造资源的整合和各自核心竞争力的高度协同,达到高效创新的一种制造模式”[5]。与国外学者多使用服务化、产品服务系统不同,在我国的政策体系中“服务型制造”的概念更为常见,并由此影响到国内学术研究的术语使用。2016年7月发布的《发展服务型制造专项行动指南》是我国服务型制造发展的统领性文件,该指南没有给服务型制造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只做出了定性的描述:“制造业企业通过创新优化生产组织形式、运营管理方式和商业发展模式,不断增加服务要素在投入和产出中的比重,从以加工组装为主向‘制造+服务’转型,从单纯出售产品向出售‘产品+服务’转变。”虽然表述不同,但服务型制造所指内容与服务化、产品服务系统并无本质区别。2010年我国工业和制造业增加值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但我国的人均水平仍然较低,大约到2020年才能基本实现工业化,全面实现工业化要花费更长的时间。与此同时,发达国家在国际金融危机后开始重视制造业的发展,德国在近期发布的《国家工业战略2030》草案中提出到2030年将德国制造业占GDP比重由目前的23.4%提高到25%,在欧盟这一比例从16.5%提高到20%,而近年来我国经济却出现“脱实向虚”的苗头。在我国的政策文件中使用“服务型制造”而不是“服务化”,可以避免“服务业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制造业不再重要”等误解。基于这一因素,本文主要使用“服务型制造”,在描述制造企业从产品制造向服务型制造转型时,也使用服务化这一概念。
  服务型制造或服务化的提出已经有30年的历史,国际上企业的实践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期,但在我国还是一个相对较新的事物。虽然国内外学术界和政府文件中对服务型制造及相关概念给出了界定或描述,但这些概念仍存在不清楚的地方,政府主管部门、学术界和企业也存在不同认识,从而造成在实际政策制定、实施和企业实践过程中容易产生对服务型制造的误读、误用,特别是出现把服务型制造扩大化的倾向。正确理解服务型制造,关键是厘清服务与制造的关系及其边界。对于服务型制造的实施主体,应该是制造企业或制造企业集团相对比较容易达成共识,但是对服务范围的界定却大相径庭。比如,一种观点认为,只要是制造企业开展的服务活动都可以称之为服务型制造;另一种观点认为,只要是与制造或实物产品有关的服务活动就属于服务型制造。这些认识都存在着一定程度的片面性。
  二、服务型制造的内涵
  本文将从严格的约束条件出发,界定服务型制造的内涵,然后逐步放松约束条件,从而实现对服务型制造更为全面的认识。
  (一)服务型制造的内涵
  我们可以借助Baines和Lightfoot对制造企业提供服务活动3个层次的划分来认识服务型制造[6](见图1)。第一类是基础服务,聚焦于产品的提供,是与制造企业的生产制造能力直接有关的服务。这类服务是产品发挥基本功能、为企业用户创造价值或为个人用户带来效用的基础。第二类是中级服务,聚焦于产品状态的保持,是与制造企业对产品的运行或使用状况的深刻理解有关的服务。通过向用户提供中级服务,可以使产品保持在良好的或理想的状态。第三类是高级服务,聚焦于产品性能的展现,它是与制造企业对产品的性能和潜在价值深刻理解有关的服务。 

  图1 制造商提供的服务活动类型 

  由于制造企业直接深度参与产品的开发设计、生产工艺的制定、供应链组织、产品的加工制造,因此比用户或其他第三方企业更了解如何通过增加延伸服务,使产品最大化地发挥作用,为用户带来尽可能大的价值。从基础服务到高级服务,制造企业从简单地提供产品转向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从提供产品的简单服务转向为客户提供价值增值的复杂服务。在这个过程中,由于新的价值被创造出来,无论是制造企业还是其产品的用户都能从中获利,实现双赢。
  从Baines和Lightfoot对于制造企业内部的服务活动的类型划分,可以概括出服务型制造的4个核心要件:第一,制造企业是服务型制造的主体,而不是服务行业等其他行业的企业。制造业是对农副产品、采掘品加工和再加工的行业。第二,制造企业提供服务的对象是用户,而不是它的供应商、服务商。第三,制造企业所提供的是高附加值的增值服务,而不是简单的、基础性的服务(Baines和Lightfoot所谓的基础服务和中级服务)。第四,制造企业所开展的增值服务是依附于该企业制造的产品基础之上的。基于对服务型制造4个核心要件的认识,可以构建服务型制造的构成等式:服务型制造=制造企业+面向用户+基于(本企业制造的)产品+增值服务。这4个要件是服务型制造成立的必要条件,如果这4个要件不能同时满足,就不是服务型制造。
  (二)服务型制造的外延
  1.服务型制造的核心层与扩展层
  服务型制造4个核心要件的前3个基本没有太大争议,但需要说明的是,制造企业是一个相对广义的概念。由于制造业与服务业税负不同、要素价格不同、产业准入和支持政策不同,综合权衡这些因素以及专业化经营的利弊,一家制造企业可能会选择将提供基于自家产品的增值服务的业务分拆出去,由独立的、专业化服务公司来运营,因此这里的制造企业实际上是指以制造为主业的企业集团。服务所附着的载体虽然不是该专业化服务公司的,但是该公司隶属的制造业集团所生产的。对第4个要件——增值服务的理解存在较大的争议。增值服务是为客户提供超出常规服务范围的服务或能够为用户带来价值增值、为企业带来额外收益的服务,但常规、增值或额外收益的边界在哪里?对增值服务边界的认识不同,对服务型制造的理解仍然会产生很大差异。
  制造企业向用户提供的基于自家产品的增值服务可以区分为两类。第一类如Baines和Lightfoot对高级服务的阐释,这类增值服务是建立在制造企业关于产品开发设计、生产组织、加工制造等能力基础之上的服务。比如,制造企业对产品的架构有着深入理解,掌握产品开发设计的知识和能力,了解生产产品的原材料、零部件的性能和主要供应来源、生产线上各个装备的最优工作参数,因此可以根据这些能力向用户提供创新设计、个性化定制、在线监测、总集成总承包、全生命周期管理等服务,使产品最大限度发挥使用价值乃至增加新的价值。对于第一类服务,可以称之为服务型制造的核心层。第二类是为了核心层增值服务的开展所需要提供的服务。比如,制造企业为客户提供全生命周期管理时,把一次性的产品销售收入转变为长期的服务收入,会对企业的现金流产生严重影响,要求有融资服务支持全生命周期管理活动的开展。制造企业既可以从银行、信托公司等金融公司获得金融服务,也可以选择自己做融资业务。在后一种方式下,虽然也是制造企业向用户提供增值服务,也与企业自己制造的产品有关,但是增值服务并不依赖于制造企业拥有的关于产品制造的能力。对于这一类服务,可以称之为服务型制造的扩展层。
  2.狭义的服务型制造与广义的服务型制造
  经济发展的过程就是市场容量不断扩大、技术水平不断提升、产品复杂度不断提高、市场主体不断增多,从而分工不断细化的过程。制造企业的服务化转型就是社会分工细化的表现。尽管服务型制造是制造企业凭借自身在制造方面的能力所开展的服务活动,如何制造产品的知识是其相对于其他企业提供服务的竞争优势,但是随着与该类产品相关的服务市场规模的扩大,基于产品的增值服务并不一定必然由该产品的生产企业提供。第一,该制造企业的服务活动可以剥离成为独立的企业,虽然在发展初期该服务企业与制造企业有较强的股权联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股权联系可能会淡化;第二,该类产品巨大的市场规模或发展前景会吸引专业化的服务企业进入,这些新进入者可能来自行业之外,也可能是该企业从事服务型制造的员工离职创业。虽然新进入企业在初期可能在关于该产品的专业知识上相对制造企业不具有优势,但是在发展过程中会不断积累经验,进行特色化创新,从而缩小差距并形成自己的差异化优势。第三,与制造企业只基于自家产品、向自家产品用户提供服务不同,专业化的服务公司可以为更广泛的客户、更丰富的产品提供服务,因此更具有规模经济,并在博采众家之长的基础上形成自己的独特优势。第四,对于一些已经存在的产品,可能会有专业化的服务企业最先发现市场机会,开始提供基于该产品的增值服务。例如,在我国发展如火如荼的共享单车,其产品载体自行车已经具有上百年的历史,但是共享单车或基于互联网的分时租赁用车服务模式却是由初创公司而不是由自行车制造企业率先提出的。很多时候,还会有生产企业基于本企业制造的产品提供增值服务与专业化服务公司基于同一类别的产品提供增值服务并存的现象。如在共享汽车领域,既有汽车制造企业戴姆勒集团的Car2Go、宝马集团的Drive-Now共享汽车服务,也有数量更多的汽车分时租赁平台公司,在国内有首汽集团的GoFun、TOGO等,这些共享出行平台自己并不生产汽车,但是与戴姆勒、宝马等汽车厂家一样提供共享汽车服务。
  因此,从整个国民经济的宏观视角看,基于产品增值服务的发展——无论是制造企业在本企业制造的产品上开发更多的高级服务,还是专业化的服务企业基于产品提供高级服务,由制造活动或产品衍生出的服务业务的总量都会增加,整个经济会呈现出服务化的趋势。为了区别起见,可以把制造企业向用户提供的基于自家产品的增值服务称之为狭义的或微观的服务型制造,把整个经济系统中基于产品的增值服务的发展称之为广义的或宏观的服务型制造。当前,我国制造业面临着许多深层次的矛盾和问题,转型升级压力巨大,高质量发展和建设制造强国任务艰巨,服务型制造有望成为解决这些矛盾和问题的重要途径,从狭义或微观的角度理解服务型制造意义重大。如无特别说明,本文所指服务型制造均为狭义或微观意义上的服务型制造。
  (三)服务型制造的普遍性与多样性
  服务型制造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不仅是少数行业或少数优秀企业的选择,而且具有普遍性、多样性,能够为制造业开拓新的发展空间,提升制造业的发展质量。
  1.普遍性
  虽然服务型制造在我国是一个相对较新的概念,但是却具有显著的普遍意义。无论是技术密集型或资本密集型行业还是劳动密集型行业,无论是行业领先的大企业还是中小企业,都具有开展服务型制造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开展服务型制造不是简单地响应国家的号召或赶时髦,而是能够真正地为企业创造额外价值,增加销售收入,加强市场竞争力,提高用户满意度。
  对于制造产品的用户来说,它们真正需要的不是产品本身,而是产品所能提供的功能,即给用户带来的使用价值或效用。著名营销大师西奥多·莱维特在其1969年的著作中引用一位工具销售人员Leo McGivena的话:“去年销售了一百万个1/4英寸钻头——不是因为人们需要1/4英寸的钻头,而是因为他们需要1/4英寸的孔”。[7]这句话的精简版“人们不是需要1/4英寸的钻头,而是需要1/4英寸的孔”成为营销领域最著名的引语之一。同样,人们不是需要电视而是电视上播放的视频节目,不是需要洗衣机而是需要轻松地让衣服洁净,不是需要机器而是需要获得各种产品,不是需要复印机而是需要文档管理服务,不是需要计算机而是需要算力,如此等等。管理大师彼得·德鲁克指出,“顾客所购买并认为有价值的绝不是一件产品,而始终是其效用,即一件产品或一项服务对他所起的作用”[8]。莱维特也说,“人们花钱既不是买产品也不是买服务,而是为了获得购买行为赋予他们的价值满足”。因此,制造企业向用户提供产品还是向他们提供能实现同等效用的服务是无差别的,既可以按照传统的做法向用户销售产品,由用户亲自使用产品从而获得蕴含在产品中的使用价值;也可以直接向用户提供能够为他们带来相同效应的服务。传统行业的企业同样可以基于本企业的产品开发额外的增值服务,增加用户的使用价值。例如,电视机企业通过互联网提供影视节目点播,汽车公司开展租赁或运输,复印机公司从事文档管理,计算机公司通过云计算出售算力。
  2.多样性
  服务型制造是制造企业以制造能力为基础,向用户提供的基于自家产品的增值服务。制造企业的价值创造过程包括产品的研发设计、原材料和零部件采购、局部装配和总装、营销、零售、售后服务和产品的回收处理,以及相关辅助性活动,构成制造企业的价值链(见图2)。在价值链的每一个环节,都有有关产品的专门知识,都可能为用户创造额外的价值。因此,具体的服务型制造模式是多种多样的,它可以是制造企业价值链各个环节与用户的互动,由此衍生出额外的高级服务活动,也可以是多个环节的组合与用户的互动,从而形成更为复杂的价值增值服务。从这个角度看,《发展服务型制造专项行动指南》所提出的10种服务型制造模式,仅是对目前企业既有服务型制造实践的概括,在未来制造企业服务化转型的实践中,还会有更多的服务型制造模式被创造出来。 

  图2 制造业价值链与服务型制造模式示意图

  三、服务型制造发展的动因
  求真正进入到个性化阶段,他们不再满足于消费提供服务型制造的产生与发展既受到产品复杂度提高、客户个性化需求增长、新一代信息技术发展的推动,也是企业寻求差异化竞争优势,开拓新的市场空间和利润来源的重要战略选择。
  (一)产品复杂性的增加扩大服务型制造需求
  经济发展的过程就是社会分工不断深化、迂回生产程度不断提高、产品复杂程度不断增加的过程。当前时代的工业产品,少则数十个零部件,多则数百万零部件,每一种中间产品和最终产品整体的设计、制造都需要专门的知识和技能。虽然制造企业在设计之初就尽量使产品易用,但产品复杂性的增加仍然使用户越来越难以掌握产品的操作,更难以了解产品内部的结构、参数,从而无法很好地完成精密设备的安装调试、维护维修等工作。甚至与制造企业相比,用户由于不具备“知道产品如何设计、制造的知识”,在保持产品的高效运转上也存在差距。此外,一些产品用户由于产品用量少,保持完整的产品操作、检修团队也不具有规模经济性。因此,许多工业产品的用户为了专注于自身的核心能力、降低成本或使产品更好地发挥效能,越来越愿意把这些服务性质的工作外包出去,希望原材料、加工设备等生产资料在提供产品之外,提供更多的高附加值服务。
  (二)消费升级使个性化的服务需求不断增长
  在经济发展水平低、居民收入有限的情况下,追求低价格、性价比是社会消费的主流,与之相适应的是大规模生产方式,制造企业大规模地生产标准化产品,从而使产品加工制造成本尽可能地降低。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和可支配收入快速增加,消费者已经不再满足吃得饱、穿得暖,而是希望能够消费以前无力购买的差异化商品,市场也因此被分割为很小的细分市场,推动企业开始从“大规模生产”向“大规模定制”转变[9]。但是“大规模定制”时代,消费者所需要的是低成本、高质量且达到他们需求的产品,企业主要是通过增强制造过程的柔性和适应性来实现。随着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平的进一步提高,消费者的需基本使用价值的产品,而是希望能够从产品中得到更多拓展的价值,如独一无二的产品更贴合自己的身体条件和使用习惯、心理的满足等。在个性化需求的推动下,制造业企业不得不从仅仅加工制造和交付产品转向提供“产品+服务”的组合而走向“服务化”。
  (三)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发展扩展了服务空间
  在“摩尔定律”的推动下,计算机、软件、互联网、通信等技术的快速发展推动IT硬件成本持续下降、性能不断增强,在工业领域也获得越来越广泛的应用空间。当前在行业领先制造企业广泛采用的IT系统有计算机辅助设计和制造(CAD/CAM)、企业资源管理计划(ERP)、生产过程执行系统(MES)、产品全生命周期管理(PLM)、供应链管理系统(SCM)、客户关系管理系统(CRM)和办公自动化系统(OA),在产品开发领域更是有数量众多的高度专业化的工业软件。特别是在物联网、移动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的推动下,制造业正在向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的方向演进,形成资源、信息、物品和人紧密联系的信息物理系统(cyber-physical system,简称CPS),未来的制造企业将能够实时产生、传输和分析包括物料、设备、产品等在内的工业大数据,具备状态感知、实时分析、自主决策、精准执行、学习提升的能力。在此条件下,制造企业可以整合利用自己、供应商、客户的资源、信息、数据等进行服务模式的创新。例如,通过获得产品内置传感器实时发回的产品工况信息,可以即时对可能出现的故障进行预警并提供远程技术支持;通过对用户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海量数据的分析,可以对用户提供个性化的使用建议;依托高度柔性的产品开发设计系统和可重构生产系统,能够低成本地为用户定制个性化产品并及时交付。
  (四)制造企业追求成长和提高利润率的需要
  产品的模块化、企业的专业化以及市场竞争的白热化,使得最终产品在质量、功能、外形等方面的差异越来越小,同质化问题愈发突出,不但造成客户的转换成本降低,制造企业获得和维护客户的成本不断提高,而且造成产品价格不断下降,制造企业的利润率不断被摊薄。在这种情况下,客户在服务方面的差异化需求不但为制造企业提供了新的增长空间,而且通过提供增值服务,能够增加用户的黏性,提高企业的利润率。表1的调查显示,在许多行业中,服务的边际利润比产品制造高得多,在造纸机行业服务/产品的边际利润比高达3.9。用户对服务需求的增加以及附加价值向服务环节的转移,推动越来越多的制造企业进行服务化转型,由以产品为中心转向以客户为中心转变,由加工组装为主转向以“制造+服务”为主,由一次性交易产品转向长期提供服务,由以产品为价值来源转向以“产品+服务”的组合为价值来源,服务业务成为企业提升竞争力和盈利能力的重要方向。 

  表1 2010年来自服务业务的潜在利润机会 

  世界贸易组织的数据显示,服务增加值占发达国家制造业出口额的32%,占发展中国家出口额的26%[10]。在世界500强企业中,56%的企业从事服务业;在服务化程度最高的美国,制造与服务融合型企业已占其全部制造企业总数的58%[1]。
  (五)服务型制造的行业差异
  整体而言,产品复杂性、经济发展水平(收入水平)、信息技术进步是推动制造企业服务化转型的重要因素。由于各个行业的特征不同、企业间优势各异,因此也就造成了服务化水平在行业间、企业间的巨大差异。
  服务化水平随着产品复杂性(专业化知识)的增加而提高。机械装备等行业的产品复杂程度高,产品的安装调试、操作、维护保养等需要大量专门化的知识,而基础原材料、轻工产品的复杂程度相对较低。有数据显示,荷兰广播、电视和通信设备业的服务化产出比例高达59.68%,但基础金属制品业、纸浆及纸制品业的服务业产出平均比例分别只有1.61%和2.82%[11]。
  服务化水平随着数字化程度的提高而提高。数据是服务型制造的核心驱动力,在线监测、信息增值服务、全生命周期管理等服务型制造模式都需要以设备运营和用户数据为核心;个性化定制等服务型制造模式需要制造企业的生产线、供应链具有高度的柔性,其基础也是制造业的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因此,制造过程数字化水平高①和产品数字化程度高的行业,通常可以衍生出更多的增值服务。 
  ① 制造过程的数字化水平高并不必然等同于生产线的柔性化程度高,如化工、钢铁等流程性行业一般具有较高的自动化水平,但由于其大批量生产的特征,开发增值服务的难度仍然较大。
  服务化水平随着物质效应强度下降而提高。如前所述,用户购买、使用产品并不是要获得产品本身,而是要获得产品能够带来的效用。不同的产品,其物质属性能够带给用户的效应是不同的。有些产品的物质效应强度高,产品效用的发挥需要产品本身的消耗,如解决饥饿问题需要吃掉食品和饮料,提高土壤肥力需要施加化肥,在此基础上延伸服务的空间就小;有些产品的物质效应强度低,用户效用的满足并不是从该产品的直接消耗获得的,而是来自于产品使用的结果,如汽车提供人或物品空间位置的转移、电钻打出的符合标准的孔,在此基础上延伸服务的空间就大。
  服务化水平随着产品可扩展性增强而提高。有些物质产品本身就是能够直接带给用户效用的完整产品,有些产品本身只能提供基本的价值,需要与互补品(既可以是硬件也可以是软件)配合使用才能带来更多的价值。对于后一种可扩展性更强的产品,就具有更大的增值服务扩展空间。制造企业既可以帮助用户在基础产品的基础上定制硬件,拓展新的功能,也可以为用户直接提供基于基本产品的软件,通过软件满足用户的需要。由于现在的软件或APP大都具有云端化的特征,因此企业可以在不改变硬件产品的条件下,通过软件参数设置的变化或软件所提供服务的变化,为用户提供差异化的服务。
  四、服务型制造的重要意义
  从微观上看,发展服务型制造是制造企业适应用户个性化和服务化需求增长,从而开拓新的成长和利润空间的需要。在宏观和产业层面,服务型制造依然具有重要意义。《发展服务型制造专项行动指南》指出,发展服务型制造“是增强产业竞争力、推动制造业由大变强的必然要求”“是顺应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主动选择”“是有效改善供给体系、适应消费结构升级的重要举措”。服务型制造是产品、技术、用户需求、企业战略等内外部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对于解决新时代我国制造业发展面临的突出矛盾和问题具有重要作用。在当前我国制造业发展阶段和国内国际环境下,发展服务型制造对制造业的重要意义体现在重塑竞争优势、推动绿色发展、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和应对贸易摩擦等方面。
  (一)发展服务型制造有利于重塑竞争优势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制造业的快速发展主要得益于劳动力成本丰富、工资水平低等要素成本优势,通过参与全球分工,快速发展成为世界最主要的加工制造基地。但是随着经济发展、人口红利消失、房价快速上涨、环保力度加大等方面的影响,包括工资在内的要素价格提高很快,中国制造业正在丧失低成本这一传统优势。中国制造业还面临着发达国家重振制造业、发展中国家致力于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高低两端的双重挤压。中国制造业在先天资源要素优势削弱的同时,以能力为基础的后天优势也正在形成,制造业竞争优势正从价格优势、规模优势向创新型制造优势转变。创新型制造依托于完善的基础设施和产业配套体系、模仿创新能力和快速商业化能力[12]。服务型制造是制造企业研发设计、加工制造能力向服务领域的延伸,具有较高的知识含量和技术创新要求,能够成为中国制造业新的竞争优势的重要组成部分。事实上,以红领、如意等为代表的一些纺织、服装企业通过服务型制造已经实现了向全球价值链高端的攀升,而以泉州为代表的服装集聚区通过发展服务型制造促进了传统劳动密集型产业的蝶变。
  (二)发展服务型制造有利于产业绿色发展
  长期以来,制造业都是推动我国经济高速增长的主要力量,但是也造成了资源能源过度消耗、生态和环境破坏等问题。资源、能源的大量消耗不但造成国内资源和能源采掘业发展对自然资源的破坏,而且由于国内资源储量不足、品位低,还需要从国外大量进口,例如我国原油进口依存度已经超过70%,存在重大的能源安全隐患。重工业部门如果环保措施不到位会产生并排放大量的污染物。由于我国重工业的总体规模大——例如钢铁产量约占全球的一半,且落后产能大量存在,造成有机水污染物(BOD)、氮氧化物等污染物排放量都是世界第一,同时也是世界最大的CO2排放国。服务型制造意味着在制造业部门中有更多服务化内容,在同样的产出(以增加值衡量)下,会消耗更少的资源、能源,排放更少的污染物和温室气体,个性化定制模式会使供需更加吻合,减少因为产品滞销、积压而造成的浪费,从而推动制造企业本身的绿色化。在线监测、全生命周期管理等模式下,制造企业可以利用自己的专业技能,提高设备的运转效率和利用效率,同样会促进下游用户的绿色化。
  (三)发展服务型制造有利于提高全要素生产率
  工业和制造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逐步下降、服务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逐步提升是工业化后期的一般规律,但是金融、房地产等服务业的过度发展会造成“脱实向虚”问题,经济面临泡沫化,缺乏发展后劲,而餐饮、住宿、物流等服务业部门的生产率水平一般较低。服务型制造不是“去制造业化”而是通过制造业与服务业的高度融合增强制造业的竞争力,制造业服务化所衍生出来的服务活动,也不是属于虚拟经济的服务业,而是要发展能够给整个社会创造真正财富、能够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服务业。由于服务业的技术创新不如制造业活跃,劳动生产率更难提高,因此产业结构由以第二产业为主向服务业为主的转型一般会拉低整个经济的生产率增长,服务业在国民经济中比重的提高更多的是由于其价格上涨得更快。而服务型制造的发展会通过分工的深化和专业化逐步衍生出新的服务活动甚至服务业部门,而这一部分新增的服务业知识含量高、技术进步快,可以减轻经济发展中的“成本病”,提高全要素生产率。
  (四)发展服务型制造有利于应对贸易摩擦
  自2018年3月美国决定动用301条款对中国出口商品加征关税以来,中美贸易战不断升级。2018年7月6日和8月23日,美国宣布对价值分别为340亿美元和16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25%的进口关税;9月24日起对价值2 0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10%关税并会进一步将税率提高到25%。中国对美国的贸易讹诈给予针锋相对的回应,分别于7月6日和9月24日对价值500亿美元和600亿美元的进口商品征收5%、10%和25%不等的关税。中美贸易战的一个重要诱因就是美国对中国存在巨大的贸易逆差。但是从中国的出口结构可以看到,中国商品出口虽然占全球的比重达到12.8%,居世界第一位,但是服务出口仅占全球的4.3%,比美国低10.1个百分点。中美之间,在美国对中国存在巨大商品贸易逆差的同时也存在着巨大的服务贸易顺差。据美国方面统计,2007—2017年,美国对华服务出口额由131.4亿美元扩大到576.3亿美元,增长了3.4倍,美国对华服务贸易年度顺差扩大30倍至402亿美元[13]。通过发展服务型制造以及提高我国服务型制造的国际竞争力,可以通过服务贸易形式规避关税等贸易壁垒,扩大服务贸易出口,减少贸易摩擦的影响;同时也可以通过由出口产品转向出口服务的形式,缩小中美货物贸易差额。